内蒙古的库布齐沙漠，总面积1.86万平方公里，差不多能塞下三个上海市。

三十多年前，这里是实打实的“死亡之海”：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，植被覆盖率只有3%，每年往黄河里灌2700万吨泥沙。

而现在，库布齐的年降水量已经突破300毫米，植被覆盖率蹿到58.4%，超过6000平方公里的沙漠彻底变绿。

继毛乌素沙地之后，中国人又要把一片沙漠从地图上“抹掉”了。

曾经“绝望”的库布齐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炼狱。

那时候的库布其，61%以上的面积是流动沙丘，植被覆盖率连3%都不到。

年降水量不足100毫米，蒸发量却高达2700毫米，沙丘一年到头都在移动，当地老乡编了句顺口溜：“一年三季吃沙子，一季等着风刮走庄稼”。

最要命的是它往黄河里倒沙子，每年将近两亿吨泥沙被冲进黄河，导致下游河道淤积，黄河好几次因为泥沙堵塞出现断流。

还有沙尘暴，风向一变，漫天黄沙一夜就能糊满京津冀的天空。

所以库布其当时有个外号，叫“悬在首都上空的一盆沙”。

说实话，我小时候对沙尘暴的印象太深了——天是黄的，出门一说话满嘴沙子，呼吸都是土腥味。

那时候根本想不到，有朝一日这片沙漠能被治住。

转机出现在1997年。

被逼出来的穿沙公路

那年，当地有一家快破产的盐厂，守着湖盐资源，就因为没路运不出去。

厂长被逼急了，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：穿沙修路。

没有大型机械，没有GPS定位，几千号人靠手挖肩扛，在流动沙丘里硬生生“刨”出了一条65公里长的路。

可是路修好了又有新的问题出现，刚修好一段路，风一吹就被沙子埋了，再修，再埋。

这帮人就这么跟老天爷死磕，后来有人提议，为了保住这条路，可以在路两边种树固沙。

早期治沙全靠人工挖坑栽树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，树苗成活率却仅仅只有三成，年年种树不见树成了常态，不少治沙人干到怀疑人生。

但这也只能维持，在沙漠种树能活的太少了，直到2005年之后，微创气流植树法横空出世直接把治沙效率拉满。

高压水枪往沙地一打，十秒钟就能挖出一米深的树坑，种下一棵树苗仅仅消耗三升水，树苗成活率一下子飙升到百分之九十，保存率稳定在八成以上。

除此之外螺旋钻植树法、无人机飞播陆续登场，钻机打孔不会破坏沙地土层，无人机一分钟就能播撒完一亩地的种子。

除了这个，还有“甘草平移栽培法”——把传统竖根甘草改成横向发育，一棵甘草的固沙面积扩大了十倍。

甘草不仅能固沙，四年后还能当药材卖钱，卖了的钱再买树苗继续种，形成了“以沙养沙”的良性循环。

截至2024年，库布其研发了300多项生态技术，治沙早就不靠人海战术了，是高科技作战。

治沙居然可以自己赚钱

如果说种树锁边是库布其的第一层防线，那就算想错了，沙漠里不仅种树，还发展产业。

最典型的就是光伏治沙，沙漠里日照强，正好建光伏电站；光伏板能遮阴，减少水分蒸发，板下面还能种草、养羊。

上面发电赚钱，下面治沙养地，一举两得。

现在库布齐已经建成了大片的光伏基地，被人称为“蓝色海洋”。

这些光伏电站不仅每年能发几十亿度电，还能固定沙丘、改善植被。

除此之外，还有沙产业、生态旅游、中药材种植等等，当地老百姓从“怕沙”变成了“用沙”，治沙不再是负担，而是能赚钱的营生。

我一直觉得，判断一个生态工程能不能长久，就看当地人能不能从中受益。

如果治沙只是让老百姓付出，那肯定坚持不下去；但如果治沙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，那所有人都会主动去维护。

这才是库布齐模式最核心的秘密：不是为了治沙而治沙，而是通过治沙发展经济。

当然，光靠种树和光伏还远远不够，缺水永远是沙漠最大的痛点。

当地另一个神操作，就是搞起了引凌入沙工程。

每年开春黄河都会出现凌汛，冰块拥堵河道，过去凌水泛滥是一件头疼的灾害，还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防汛。

现在当地人直接修建引水闸和生态围堤，趁着凌汛水位上涨，把多余的黄河水引入库布其沙漠腹地低洼地带。

就是这一招化水害为水利，累计已经把超过两亿立方米的黄河水送进沙漠，硬生生造出将近100平方公里的湿地。

湿地一出现，地下水水位慢慢回升，水汽循环被慢慢激活，天鹅、野兔、水鸟纷纷回到这片阔别已久的家园，530多种动植物重新在库布其安家落户。

生态植被越多，地面水汽蒸发量就越大，反过来又能促进局部降雨，慢慢形成良性闭环。

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，雨水增多，也离不开近些年我国北方降雨带缓慢北移的大环境红利，是人力治理加上自然气候双向奔赴的成果。

当然也有人好奇，把沙漠都弄没了，会不会破坏生态平衡啊？

其实大家有个误区：我们不是要消灭所有沙漠，而是要治理“沙化”的土地，阻止沙漠继续扩张，让它回到合理的边界。

库布齐也不是整个沙漠都消失了，而是治理了其中生态恶化、影响人类生活的部分。

沙漠本身也是地球生态系统的一部分，有它存在的价值。

在我看来，库布齐真正的价值，根本不是“消灭了一片沙漠”这么简单。

它最大的意义，是给全世界蹚出了一条路：荒漠地区不是只能贫穷，不是只能等着被沙漠吞噬。通过科学治理，沙漠不仅能变成绿洲，还能变成财富。

联合国治理荒漠化组织早就说过，库布齐是世界治沙的典范。

现在很多荒漠化国家都来中国取经，学习我们的治沙技术和模式。

以前总有人说，中国人干什么都不行，连个沙漠都治不好，现在我们不仅治好了毛乌素，还要治好库布齐，用几十年时间干了别人几百年干不成的事。

我始终相信，很多看起来不可能的事，只要认准方向、踏实去干，时间长了自然会有奇迹。

库布齐的故事还没结束，按照现在的速度，再过二三十年，这片沙漠的大部分都会变成草原和林地。

到那时候，黄河的泥沙会更少，北京的沙尘会更少，当地的老百姓会更富裕。